“咳——”
凤舞瑶猛地偏过头,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高压胃液环境的逼近,让她体内被镇压的万蛊噬天咒瞬间暴走。几缕黑色的蛊毒顺着她的脖颈经脉向上爬,像一条条扭曲的活蛆,企图破开皮肤,反噬外部的乱码庇护圈。
苏清颜半跪在泥泞的碎石间,左手一把扣住凤舞瑶的手腕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后背大面积崩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调用一丝灵力,断裂的骨茬就像在经脉深处绞肉。她下颌线绷得死紧,硬生生将一股极寒的剑意逼入凤舞瑶的心脉。
冰层在凤舞瑶心口表面蔓延,强行把那些黑气冻回了血管里。
“撑住。”苏清颜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另一边,地上的酸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放置在旁边的黑棺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感受到外界高维法则的压迫,棺缝里本能地溢出一丝暗红色的战神煞气。
但那股煞气刚探出一个头,周围浓稠的胃液酸雾就像见到了绝顶美味,瞬间沸腾着扑上来,一口将其吞噬殆尽。吞了煞气后,那片酸雾的颜色甚至变深了几分,腐蚀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李长生猛地转身。
他满手黑血的右手,重重一巴掌拍在棺盖上。
“收回去。”
灰色的窃天代码顺着他的掌心,强行打入黑棺的物理缝隙。物理层面的镇压加上底层的代码锁,硬是把红绫那股不服输的煞气死死闷回了棺材内部。
他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。在这个降维消化的胃袋里,高阶能量就是最肥美的饲料。主动拒斥等同于送死。
废矿外围的惨叫声,已经变了调。
不再是活人的尖叫,而是肉体被快速溶解时发出的粘稠水声。几百个绝望的灰鳞难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,像一群疯掉的野兽,朝着废矿深处唯一还亮着微光的乱码庇护圈狂奔。
“救……”
一个半边脸已经融化到见骨的妇人,跌跌撞撞地扑向微光边缘,向着里面的苏清颜伸出只剩几根红肉挂着的指节。
苏清颜眼眶瞬间通红。
修剑者,心有不平则鸣,庇护弱小是刻在剑骨里的本能。她握着绝狱镇魔剑的右手猛地一紧,拇指已经挑开了剑格。
半寸雪白的剑锋出鞘,周围的酸雾瞬间被这股寒意逼退了毫厘。
她想撑起剑域,哪怕只把那几个妇孺拉进来。
“啪。”
一只手死死按在了她的剑柄上。
手骨极冷,冷得像冰块。五指因为用力过度,指节泛着病态的惨白。
硬生生把那半寸剑锋压回了剑鞘。
“救他们,我们就得给深渊陪葬,退回去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焦急,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。那是不带一丝温度的陈述句。
“你疯了?那些人还活着!”苏清颜下颌紧绷,猛地抬头盯着他,持剑的手臂青筋暴起,还在试图向上发力。
“退回去。”
李长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左手直接越过她的肩膀,向后虚空一抓。
原本罩着周围十丈的灰色乱码光圈,瞬间向内极速收缩。
十丈,五丈,一丈。
最终,光圈死死卡在了柳若曦和凤舞瑶周身三尺的位置。
收缩后的防线,没有给难民留下一寸余地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难民一头撞在三尺外的乱码光圈上。
没有爆炸,没有反弹。
在接触光圈的瞬间,外围的物理常数彻底崩塌。他们的皮肉、骨骼、连同身上的破布,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血水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泥泞的酸浆里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后面的难民收不住脚,成片成片地挤压过来。
光圈表面闪烁着灰色的波纹,像一台无形的绞肉机。数百条人命在这个发着微光的三尺孤岛前,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挺过,全部融化成翻滚的浓酸血海。
连不易的暴食虚影在上方无差别地施压,胃液海啸彻底淹没了废矿的外围。
李长生的三尺庇护圈,成了这片腥臭血海里唯一尚未被消化的孤岛。
他眼底只有冰冷的代码流在闪烁。他在借着这些难民死亡的速率,冷酷地测算暴食力场的同化死角。
人群后方,并没有全部死绝。
陆长庚本来缩在角落,被前面爆开的血水溅到鞋面,烫得他原地跳了起来。
“要死了要死了!”
他怪叫一声,脚底踩中一团滑腻的内脏残渣,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。
他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下方那个刚被发掘出齿轮的残渣坑里。
奇迹出现了。
这个深层绝缘残渣坑,周围的物理波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状。上方倒灌进来的胃液酸雾扫过坑洞边缘,像被什么东西滑开了一样,竟然顺着坑壁流向了两侧。
陆长庚四脚朝天卡在坑底,双手抱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那毫无逻辑的厄运体质,在这个极端的杀局里,再次硬生生撬开了一丝生门。
但孤岛的局势却没有这么走运。
三尺光圈外,浓酸已经堆积到了半人高。暗红色的高压胃液像活物一般,不断在光圈表面挤压、摩擦。
连不易那覆盖天空的巨口发出了一声贪婪的低鸣。
“刺啦——”
乱码光圈的左侧死角,猛地向内凹陷了一下。
难民刚才的疯狂冲阵,终究还是消耗了防线最外层的微观冗余。高维暴食力场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,生生在灰光上撕开了一道指头宽的裂口。
外界的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。
一股致命的消化毒酸如同高压水枪,顺着裂口直接喷射进来。
目标,正是躺在苏清颜身后,因为体内母蛊本能反应、正在散发微弱纯净药香的柳若曦。
在深渊胃袋里,纯净的药香就是最刺眼的灯塔。
“糟了。”靠在岩壁下的剑无痕,盲眼周围的皮肉疯狂跳动。
李长生就站在裂口正前方。
他左眼底的乱码瀑布般疯狂冲刷,大脑已经在瞬间给右手下达了结印拦截的指令。
但他的手臂,纹丝不动。
一缕浓稠的黑血,顺着他的左眼角蜿蜒流下,紧接着是右眼、鼻腔、嘴角。
算力透支。
在强行测算连不易暴食力场的同化速率,并极限维持这三尺防线后,他这具凡躯的承载力终于达到了临界点。
神经中枢的信号在传导途中,被过载的数据流当场截断。肉体陷入了绝对的物理僵直。
他现在的状态,就像一台死机的中枢,意识无比清醒,却连一根小指都控制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毒酸越过自己,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黄褐色的死亡轨迹。
剧烈的腐蚀臭味瞬间扑向柳若曦苍白的脸颊。
苏清颜被李长生刚才死死按住剑柄,加上断骨的剧痛,此刻根本来不及转身去挡。
就在毒酸距离柳若曦的面门只剩半尺,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闪烁却陷入死锁无能为力时。
一道瘦小的灰色身影,突然从旁边的乱石堆后窜出。
那是一个凡人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就这么直直地迎着那道足以融化一切的缺口,冲了上去。
